考古工作者在青海省玛多县扎陵湖畔，发现了尕日(ri)塘秦刻石。这让更多人对石刻文献(xian)这一冷门绝学感到好奇。

石刻文献(xian)是一门甚么样的学问？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shou)、古典文献(xian)研究所所长程章灿从事石刻文献(xian)研究三十余载。在他看来，石刻中有文学、有艺术、有历史、有景观，是中华良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

石刻与(yu)书(shu)本互为增补，令历史研究广开视角

江苏南京栖霞山，游人行至千佛岩，会在石壁上看到不同年代的题刻：1000多年前，以研究《说文解字》闻名的语言文字学家徐(xu)铉、徐(xu)锴在摩崖上留下篆书(shu)落款；近100年前，古汉语学者黄侃与(yu)友人两次离开栖霞山，在二徐(xu)题刻旁“跟帖”：第二次留下的“黄侃”二字依稀可辨，第一次题刻的“后学汪东、黄侃素(su)治许书(shu)，忽睹二君遗址，不任欣庆，赘(zhui)名于后”，却有些模糊难认了。

“刻在石头上的文字，纪录着鲜活的历史。穿越风(feng)霜雨雪，我似乎看到了先(xian)贤‘隔空对话’的场景。”程章灿说，这就是石刻文献(xian)的魅力——超过时空、串联古今。

石刻文献(xian)，就是刻在石头上的文献(xian)。“石刻文献(xian)有一种特殊魅力，它会说话，说的还是和书(shu)本不同的话。”程章灿说，石刻上有很多生动细节。书(shu)本与(yu)石刻，一显一隐，互为增补。

例如，某人在史书(shu)纪录中是个不得志的官员(yuan)，在石刻碑志中浮现出慈父的抽象，这就让后世读者多了一个了解古人的路子。通过一些纪游题刻，我们能够看到某人哪(na)天去了哪(na)里、同行者有谁。不同史籍，对统一人的姓名、履历纪录可能有所不同，而刻石出自其时人之手，便可借以互比拟对、勘误补阙。

上世纪80年代末，程章灿从南京大学文学院博士毕业，开启了研究石刻文献(xian)的道路。“30多年中，我走过不同阶段的研究历程。”程章灿引(yin)见，第一阶段会合做史料研究，除(chu)了对详细碑志的研究，他还将石刻中涉及某一类别的资料搜集整理出来，分门别类研究。1999年，他出书(shu)专著《石学论丛》，其中有一篇文章通过收集墓志中的史料对正史进行增补。“其时，石刻文献(xian)研究异常冷门，这类书(shu)出书(shu)不易。”程章灿说，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一个更冷门的研究专题——石刻刻工研究，进入了他的视野。

存眷刻工群体，历史在材料的不断积(ji)累中渐(jian)渐(jian)出现

为什么在石刻文献(xian)这个冷门学科中，还要研究刻工这个更冷门的领域？“这要从石刻文献(xian)的4种版本形状说起。”程章灿引(yin)见，石刻文献(xian)从其临盆历程来看，能够分为写本、刻本、拓本、辑本4个阶段，合称“石刻四(si)本”。

刻本的临盆者是刻工。他们或根据石碑上已有的字迹来雕刻，或自己摹勒刻画(hua)，其间要经历多次校(xiao)正打(da)磨。不少刻工同时精于书(shu)法、篆刻。“传统文献(xian)很少记录刻工，但他们对付笔迹从挥毫到刀刻的转化，起到了重要作用。刻工研究的内容包括技术演进、派(pai)别变化、师徒传承、社会认同等，这些不该被历史疏忽。”程章灿引(yin)见，研究刻工群体，观察那些雕刻历史的人，也是从史料研究向史学研究迈出的重要一步。

材料搜集的历程就像大海捞针(zhen)。无论是出差讲学，还是巡(xun)游景物名胜，程章灿都会到当地藏(cang)书(shu)楼查阅拓本或搜访当地碑刻。他陆续搜集到4000多名刻工的资料，并从文献(xian)、历史和艺术等多个角度睁开研究。

如许能了解刻工群体吗？程章灿有自己的“秘籍”：若是搜集到几(ji)千个名字，就有可能从交(jiao)叉联结的史料中找到其社会干(gan)系的蛛丝马迹。程章灿坦言，自己的“秘籍”，本质上就是下笨功夫。他曾花一个暑假的时候，把100册的《石刻史料新编(bian)》翻检一遍，从地方文献(xian)中找到明代昆山刻工唐氏家族的3篇墓志，为此欣幸不已；他还从文人手札、笔记中发现了刻工名字及其人生的散落细节——历史就在材料的不断积(ji)累中渐(jian)渐(jian)出现。

程章灿2008年出书(shu)了《石刻刻工研究》。“人文学科日(ri)益遭到重视，更多人存眷石刻研究重要的文化价值。”在这一配(pei)景下，程章灿也顺势将研究转向下一个阶段：对文化的研究。

跳出器物看文化，传承创新才(cai)能更灵动

在程章灿看来，研究石刻的产生、传播与(yu)利用，是研究历史上人际来往与(yu)社会干(gan)系、经济接洽的重要路子。比如，汉碑是人际来往中的礼物，从碑阴落款中，能够管窥汉朝的社会干(gan)系网络；石刻拓本作为文人间流通的“交(jiao)际货币(bi)”，将拓工、碑估、保藏(cang)拓本的文人、研究拓本的学者等串联起来，明清日(ri)志手札中有很多这类人际来往的记录。

“驻足详细的文献(xian)，文化研究才(cai)能不虚；站在文化的高度，文献(xian)研究才(cai)能不拘。”程章灿说，这就是他的研究立(li)场：先(xian)入乎其中，再出乎其外，跳出器物看文化，传承创新才(cai)能更灵动。

谈及对学生的培养，程章灿的要求是“不走捷径”，不寻求“弯道超车”，而要打(da)牢基(ji)础、积(ji)攒(zan)研究能力。他引(yin)导的一名博士生，花5年时候研究石刻文化对苏东坡的影响，已获得了一点突破。

“石刻文献(xian)随处可见：巡(xun)游名山大川，能看到雕刻和摩崖石刻；闲逛西湖，会碰见‘苏堤春晓’等西湖十景碑刻；临摹书(shu)法字帖，会发现很多字帖源自石刻碑志。”程章灿鼓励公众走近这项冷门绝学，“哪(na)怕只是在旅(lu)行时读几(ji)行碑文，领略名家文字，记住几(ji)个名字，也能留下感性熟悉；若是还能看个展览、买本书(shu)读、带回文创，那就踏上文化传承的道路了。”（记者 姚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