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chang)由地(di)缘冲突(tu)引(yin)发的“石油博弈”中，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通行量(liang)成(cheng)为全球(qiu)瞩目的焦(jiao)点。美国总(zong)统特朗普“反复横(heng)跳”的表态，让一纸网络(luo)帖文(wen)左右着攸关民生的物价；伊朗方面的通航原则(ze)，又(you)令各国油轮倍感“心理(li)高压”。

海峡通行的“闸(zha)门开关”虚虚实实，如(ru)何挑动世界经济的神经?上海政法学(xue)院东北(bei)亚研究中心副(fu)主任杨震向南都(dou)N视频记者预测指出，作为美以和伊朗“卡(ka)脖子的工具”，霍尔木兹海峡当前“半封闭”的情况还将延续。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suo)副(fu)所(suo)长秦天则(ze)表示(shi)，伊朗正在为自己(ji)创造“文(wen)字上的退路(lu)”。

“战争很远，日(ri)常很近”　　

“战争很远，但影(ying)响很快传(chuan)导到日(ri)常生活(huo)中。”站在超市收银台前，在里斯本工作的巴西移民蒂(di)亚戈·桑托斯说，“燃料涨价，运输成(cheng)本就会上升，食品价格、电费(fei)也跟着上涨，最终是我(wo)们这些普通家庭在承担”。

美以2月28日(ri)发起军事行动至今，国际油价一路(lu)攀(pan)升。尽(jin)管美国总(zong)统特朗普在当地(di)时间3月23日(ri)发表的关于推迟空袭(xi)伊朗能源设施等言论一度缓解了市场(chang)的担忧(you)，但当日(ri)暴跌的油价背后(hou)，是第三方国家的惊人预期——如(ru)果冲突(tu)持续到4月底，国际油价可(ke)能超过每桶(tong)180美元(yuan)。

相较于渣打银行对(dui)早先2026年布(bu)伦特原油均价的预测(70美元(yuan)/桶(tong))，乃(nai)至后(hou)续均价上调后(hou)的预期(85.5美元(yuan)/桶(tong))，数字触(chu)目惊心。

一场(chang)由地(di)缘冲突(tu)引(yin)发的能源冲击波(bo)，正以石油为媒介，精准传(chuan)导至全球(qiu)不(bu)同阶层(ceng)、不(bu)同行业、不(bu)同地(di)区的日(ri)常生活(huo)之中。

在美国本土，居民日(ri)常生活(huo)遭受重创。随着冬季结束，作为“车轮上的国家”，美国家庭出行车辆的用油量(liang)将显著增(zeng)加。

对(dui)于必须(xu)日(ri)日(ri)奔波(bo)在路(lu)上的卡(ka)车司机而言，这种冲击尤为切肤。美国卡(ka)车司机希瑟(se)在接受采访时说，“我(wo)根本没有完整的预案(an)，如(ru)果油价继续涨，我(wo)只(zhi)能停业，没有任何商量(liang)的余(yu)地(di)”。

在东南亚，日(ri)常出行与旅游业受到限制。南都(dou)记者从中国驻宋卡(ka)总(zong)领馆获悉，自3月以来，泰国南部多地(di)出现不(bu)同程度的汽(qi)油与柴油短缺及加油限制现象。部分站点普通柴油和91/95号汽(qi)油断货。部分地(di)区加油站可(ke)能夜间关闭。靠近马来西亚边境(如(ru)Betong，Sadao，Danok)的加油站最容易断货或限额。领馆建议(yi)中国游客优先搭乘(cheng)火车等公共交通工具。

当地(di)时间3月24日(ri)，菲律(lu)宾总(zong)统马科斯也宣布(bu)，全国进入能源紧急状态，已授权(quan)菲能源部采取必要措施，保障能源供应充足(zu)稳定。

欧洲工业领域同样承受较大压力(li)。葡萄牙出口型制造企业西兰波(bo)斯公司首席执行官阿尼巴尔·坎波(bo)斯表示(shi)，公司价值约(yue)50万欧元(yuan)的货物滞留在迪拜和沙特的港(gang)口。

世界多家航空运营商也已宣布(bu)削减定期航班数量(liang)，首批包括美国联合航空公司、新西兰航空公司、北(bei)欧航空公司等。此外，澳洲航空、法航-荷航集团、印度航空等也上调了票价或燃油附加费(fei)。美联航首席执行官柯比近日(ri)表示(shi)，如(ru)果燃油成(cheng)本持续居高不(bu)下(xia)，航空公司宁可(ke)放弃部分业务需求，也不(bu)愿运营亏损航线。

上海政法学(xue)院东北(bei)亚研究中心副(fu)主任杨震向南都(dou)记者举(ju)例指出，3月，日(ri)产(chan)汽(qi)车将在其日(ri)本九(jiu)州工厂减产(chan)约(yue)1200辆汽(qi)车。此前，日(ri)本丰田公司也已经宣布(bu)，截至4月底前，将削减近4万辆面向中东市场(chang)的汽(qi)车产(chan)量(liang)，以应对(dui)国际物流干扰(rao)。

“韩国股市受此次战事的影(ying)响也格外显著。三星股价一度下(xia)跌5.3%，SK海力(li)士下(xia)跌6.5%。韩国小型股Kosdaq指数一度下(xia)跌3.9%。MSCI亚太区指数一度下(xia)跌2.1%。美元(yuan)/韩元(yuan)一度上涨0.3%，为2009年3月以来最高水平。”

杨震提到，由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持续中断，高盛(sheng)预计能源价格持续高企，这将推高全球(qiu)通胀，并使全球(qiu)GDP下(xia)降约(yue)0.4个百分点。在最坏的预设情景下(xia)，高盛(sheng)预计，如(ru)果美以伊战争烈度加剧，美国的经济损失可(ke)能会翻倍甚至增(zeng)加两倍。

从里斯本的超市货架，到芝加哥的卡(ka)车驾驶室，再到泰国的加油站——“远方的哭声”逐渐逼近。石油作为现代经济的血液，当其价格开始飙(biao)升时，没有一场(chang)局部的波(bo)动是真正“孤立(li)”的。　　

长期传(chuan)导链条复杂　　

“最缺乏缓冲能力(li)的普通民众将会更直观地(di)面临能源问题(ti)的冲击。”美方经济学(xue)家预测，在即时性的反应和弥补之外，由近期油价波(bo)动带来的传(chuan)导效应将会持续更长时间，甚至深入到更为细(xi)节的生活(huo)领域和更低收入的人群。

据一家美国咨询公司估计，收入最低的10%人群将近4%的收入用于汽(qi)油，而收入最高的10%人群仅将1.5%用于汽(qi)油，原本的可(ke)支配收入将会受到挤占。

上涨如(ru)“火箭”，下(xia)降似(si)“羽毛”——对(dui)于“汽(qi)油价格下(xia)降速度远慢于上涨速度”这一根深蒂(di)固的观点，国际经济学(xue)家如(ru)此描述。即便美以伊战事能够在可(ke)预见的时长和范围(wei)内迅速结束，汽(qi)油价格也可(ke)能在一段(duan)时间内持续保持高位，航运和生产(chan)受到的干扰(rao)，仍然(ran)需要时间来治愈。

此外，长期来看，消费(fei)的疲软也将拖累美国经济的持续增(zeng)长。隐性的代价有时是难以迅速感知的:润肤露、纯素(su)皮革制作的鞋子和手提包、尼龙袜(wa)、合成(cheng)材料制成(cheng)的服(fu)装、聚碳(tan)酸酯眼(yan)镜镜片、塑料袋(dai)、汽(qi)车零(ling)部件、感冒药、创可(ke)贴、抗过敏药、铺路(lu)使用的沥青，甚至包含婴幼儿纸尿裤和卫生巾……成(cheng)千上万种日(ri)用产(chan)品与石油衍(yan)生物息息相关。

“石油是工业血液，涉及产(chan)业至少包含基础石油化(hua)工与聚合物、精细(xi)化(hua)工与新材料、基础金(jin)属冶炼(lian)(铝、钢铁)、化(hua)肥与现代农业基础、新能源产(chan)业链的中游等。”杨震向南都(dou)记者举(ju)例分析，亚洲工业强国日(ri)本和韩国恰恰在上述产(chan)业有优势。

“日(ri)韩对(dui)外石油依赖程度更高且运输手段(duan)更为单一，因此受影(ying)响最大——消耗(hao)量(liang)大且自产(chan)能力(li)几乎为零(ling)。”杨震指出，3月23日(ri)，有消息称(cheng)，日(ri)本政府正考虑(lu)进口哈(ha)萨克(ke)斯坦产(chan)原油。这一动向，看似(si)只(zhi)是能源采购渠道的技术性调整，实则(ze)折射出日(ri)本在地(di)缘政治压力(li)下(xia)，对(dui)国家能源运作系统的一次前瞻性修补。此外，日(ri)方还企图在本月26日(ri)释(shi)放国家能源储备。

3月24日(ri)，韩国总(zong)统李在明也在国务会议(yi)上表示(shi)，当前能源形势严峻，亟须(xu)全民协力(li)应对(dui)。他(ta)呼吁公共机构首先作表率，同时希望民众通过多使用公共交通、减少用电等方式积极(ji)参与节能行动。韩国政府宣布(bu)自当地(di)时间3月25日(ri)零(ling)时起正式实施公共机构公务车辆“尾号限行制”，以强化(hua)节能措施。

杨震告诉南都(dou)记者，“这是自2011年国际油价突(tu)破(po)每桶(tong)100美元(yuan)以来，韩国时隔15年再次在公共部门实施该(gai)措施”。

“世界各地(di)的决策者都(dou)没有充分认识到问题(ti)的严重性。”当地(di)时间3月23日(ri)，国际能源署署长比罗(luo)尔公开警告称(cheng)，当前的能源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dou)更为严重。

比罗(luo)尔指出，在1973年和1979年的两次石油危(wei)机中，每天约(yue)有500万桶(tong)石油流失。而2022年俄乌(wu)冲突(tu)曾导致(zhi)约(yue)750亿立(li)方米天然(ran)气从国际市场(chang)上消失。“但当前的美以伊战事已经造成(cheng)每天1100万桶(tong)石油和约(yue)1400亿立(li)方米天然(ran)气的损失。”损失规模(mo)已然(ran)翻倍。　

“心理(li)战”博弈持续　　

“俄乌(wu)冲突(tu)所(suo)带来的能源问题(ti)，更像是战争附带的负面影(ying)响。1973年的石油危(wei)机，则(ze)是阿拉伯国家为支持巴勒斯坦的解放斗争，主动提出减少石油出口以制裁美以，是一种经济施压的手段(duan)。而此次美以伊战事中，石油问题(ti)成(cheng)为战争的重要组(zu)成(cheng)部分，石油、天然(ran)气设施是军事打击的直接目标(biao)。”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suo)副(fu)所(suo)长秦天向南都(dou)记者指出。

如(ru)何重新打通全球(qiu)石油运输大动脉霍尔木兹海峡，成(cheng)为美以伊战事之中的最新焦(jiao)点。“心理(li)战”“信息战”交锋持续升级。

当地(di)时间3月23日(ri)，最新传(chuan)言涉及美伊之间是否进行了特朗普所(suo)谓“非常良好(hao)和富有成(cheng)效的对(dui)话”，伊朗方面是否态度殷勤，“非常想达成(cheng)”结束战争的协议(yi)。特朗普的帖文(wen)在社交平台发布(bu)后(hou)，国际油价应声下(xia)降，全球(qiu)股市剧烈波(bo)动。然(ran)而，随着涉事三国尽(jin)数表态，情况又(you)随之改变。

伊朗方面表示(shi)，在过去24天的冲突(tu)中，伊朗未与美国进行任何谈判，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ti)及结束冲突(tu)条件上的立(li)场(chang)没有发生改变，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的相关言论可(ke)能为“心理(li)战”，通过散布(bu)“虚假新闻”，达到“操纵金(jin)融和石油市场(chang)，摆脱泥潭”的目的。

“美国是当今国际体系的霸权(quan)国家，也是能源出口国，并且拥有与石油绑定的金(jin)融霸权(quan)。基于这些因素(su)，美国在油价方面拥有其他(ta)国家不(bu)具备的话语权(quan)。此前，美国打击委内瑞拉之后(hou)，让全球(qiu)更多的石油资源落入其影(ying)响力(li)范围(wei)；再加上美国不(bu)遗余(yu)力(li)地(di)打击‘影(ying)子舰队(dui)’，使其在石油领域的话语权(quan)更大。正因如(ru)此，特朗普一句话就能对(dui)波(bo)动的油价产(chan)生巨大影(ying)响。”杨震告诉南都(dou)记者。

当地(di)时间3月22日(ri)，伊朗外交部再次发表声明，称(cheng)霍尔木兹海峡并未被封锁，并阐述了伊方关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和航行安全的原则(ze)立(li)场(chang)。

声明说，属于美国、以色列以及其他(ta)参与侵(qin)略国家的船只(zhi)不(bu)符合正常和非敌(di)对(dui)通行条件，伊朗将依法予以处理(li)；属于其他(ta)国家或与其有关联的非敌(di)对(dui)船只(zhi)，只(zhi)要没有参与或配合针对(dui)伊朗的侵(qin)略行动，并遵守(shou)伊朗方面公布(bu)的安全规章和措施，即可(ke)在与伊方主管部门协调后(hou)，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并非常识中全然(ran)的“封锁”或“关闭”，也绝(jue)不(bu)是正常的“开放通行”——在秦天看来，伊朗正在为自己(ji)创造“文(wen)字上的退路(lu)”。

“这就是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ti)上的‘灵活(huo)度’所(suo)在。现有的声明为其提供了博弈的空间。如(ru)果在某段(duan)时期内，伊朗有意升级与美以之间的斗争强度，它可(ke)以对(dui)海峡的通行量(liang)进行压缩，通俗来讲，就是多袭(xi)击几艘船只(zhi)。而当它需要与美国推进谈判、作出缓和姿态时，也可(ke)以允许更多所(suo)谓‘非敌(di)对(dui)船只(zhi)’通行。这完全在伊朗可(ke)灵活(huo)调整的范围(wei)之内。”秦天向南都(dou)记者指出。

与此同时，“心理(li)压力(li)”是切实存在的。3月以来，商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次数较冲突(tu)前下(xia)降了95%。据称(cheng)，悬挂泰国、日(ri)本、科威特等国国旗的轮船曾遭到炮弹袭(xi)击。伊朗的通行原则(ze)明显对(dui)“非敌(di)对(dui)船只(zhi)”是否选择该(gai)海峡通行也造成(cheng)了影(ying)响。

“伊朗就是要这个效果，‘我(wo)并没有说不(bu)让你走，但你会主动地(di)选择不(bu)走’，这是最好(hao)的、无成(cheng)本的施压手段(duan)。”秦天说。

一个“想象中的闸(zha)门开关”正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被悄(qiao)然(ran)拨动，动作轻(qing)巧(qiao)，影(ying)响颇(po)深。　　

统筹:南都(dou)记者 向雪妮 张倩寒

采写:南都(dou)记者 肖玥 刘施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