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业协同(tong)”不是加法，而(er)是乘法

对“两业协同(tong)”，很多人可能有些陌生，记者先“科普”一下。

服务业，包括两大类。

一是生活性(xing)服务业，比如人们熟悉的养(yang)老、教育、家政(zheng)服务。

二是生产性(xing)服务业，即为工农业生产提供中间服务的专业化产业，可分为十(shi)个大类，如研发设计、金融服务、物(wu)流仓储、市场准入服务等(deng)。

广东“两业协同(tong)”，主要是制造业和生产性(xing)服务业的协同(tong)。

生产性(xing)服务业十(shi)大类别。（制图/邓尧）

广东媒体上有句流行语，“‘两业协同(tong)’不是做加法，而(er)是做乘法。”

这话怎么理(li)解(jie)？这里举两个例子(zi)。

第一个例子(zi)，是广州番禺服装产业的转型升(sheng)级。

据统(tong)计，番禺拥有超过5万家时尚消费品经营主体，这里众多的中小服装企业，曾是全球品牌“代工厂”。

在服装行业，传统(tong)生产模式是设计师画图、工厂加工、批发市场卖货，链条长，反应(ying)慢。

现在，电(dian)商平台把“什么款式火爆”等(deng)数据实时反馈给(gei)工厂；工厂根据数据快速打版、生产；物(wu)流公司随时待命发货。

这使得，在番禺，一件衣(yi)服从设计到穿在消费者身(shen)上，最(zui)快只需要几天时间，“两业协同(tong)”特征明显。

第二个例子(zi)，是大疆手持(chi)云(yun)台相机“租来更有性(xing)价比”。

大疆推出手持(chi)云(yun)台相机Pocket3，市场十(shi)分火爆。很多年轻人旅行时想带(dai)一台Pocket3，但觉得旅途结束机器就(jiu)闲置(zhi)了(le)，买一台不划算。

一些租赁公司发现了(le)这个痛(tong)点，于是批量(liang)采购Pocket3，出租给(gei)有需求者。

有网(wang)友(you)称，“9块9租三天，瞬间打消决策焦虑。”

这也(ye)是一种“两业协同(tong)”新业态，实现了(le)多方共赢(ying)。

租赁经济(ji)“爆品”大疆Pocket3。（图片来源：大疆官网(wang)）

按公认分类标准，制造业有31个大类、179个中类、609个小类，生产性(xing)服务业有10个大类、35个中类、171个小类，能形成无数种“两业协同(tong)”方案，催生无数可能性(xing)。

值得注意(yi)的是，除(chu)了(le)广东，湖北、江苏等(deng)省份“新春第一会”也(ye)提到了(le)制造业与服务业协调并进。

在国家层面，国家发改委于2019年发布《关于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实施(shi)意(yi)见》。之后，各(ge)省陆续出台相关配套政(zheng)策和文件。

比如，2024年湖南出台了(le)《“两业融合共进”行动方案（2024—2027年）》，在省级层面首次发布两业融合发展试(shi)点评价指标体系。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公布的我国“十(shi)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巩固壮大实体经济(ji)根基(ji)”这一块，专门提到，“推进生产性(xing)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

广州夜景。（图片来源：新华社）

“广东的特别之处在于，率先从省域(yu)经济(ji)全局出发，将‘两业协同(tong)’作为推动高质量(liang)发展的核心抓手，在国内各(ge)省份中态度最(zui)坚决、部(bu)署(shu)最(zui)系统(tong)。”湖南大学教授、湖南省政(zheng)府(fu)参事李琳说。

今(jin)年广东高质量(liang)发展大会，不仅高调宣布推进“两业协同(tong)”，还拿出了(le)诸多硬核举措。

比如，在2026年底建成50个以(yi)上特色鲜(xian)明的生产性(xing)服务业集聚区。

继续实施(shi)“百万英才汇南粤”计划，2026年要再吸纳超100万名高校毕业生来粤就(jiu)业创(chuang)业，等(deng)等(deng)。

李琳曾赴广州、深圳、中山(shan)等(deng)地，做“两业协同(tong)”专题(ti)调研。在她看来，广东“两业协同(tong)”战略若(ruo)顺利推进，会释(shi)放出强大的乘数效应(ying)，助力广东经济(ji)再上台阶。

期间她也(ye)反复思考(kao)一个问题(ti)，“广东对湖南经济(ji)影响大，湖南该如何应(ying)对这一大变(bian)局”。

广东每次“转身(shen)”，湖南都(dou)同(tong)步成长

互联网(wang)上有一句话广为流传，“湖南人的成年礼是‘流放岭南’。”

这虽是自我调侃(kan)，背后却折(she)射了(le)一种地缘、亲缘、经济(ji)上的深刻联系。

据统(tong)计，湖南常年有约500万农村劳(lao)动力在珠三角就(jiu)业，目(mu)前日常在粤的湖南人数约910万。

如果(guo)说“一只南美(mei)洲的蝴蝶扇动翅膀(bang)，结果(guo)可能引发美(mei)国德克萨(sa)斯州的一场龙卷风”，那么因数以(yi)百万计的人口流动而(er)绑定的湘粤两地，必然存在着(zhe)千丝万缕的关联。

事实上，过去四十(shi)年，广东每一次重大经济(ji)转型，都(dou)对湖南造成了(le)深远(yuan)影响。

福田红(hong)树林生态公园。（图源：深圳文化广电(dian)旅游体育局）

上世纪八十(shi)年代，广东率先搞商品经济(ji)，掀起了(le)猛烈“南海潮”。

当时，广东粮食、生猪价格比湖南高，湖南农产品大量(liang)流入广东，导致湖南农副食品价格上涨，干部(bu)职工们抱怨“拿着(zhe)湖南工资，承受广东物(wu)价。”

彼时，广东还实行了(le)浮动利率改革，银行存款利息比湖南高，湘南地区很多单位(wei)和老百姓把钱放进广东银行，资金大量(liang)外流。

湖南经过短(duan)暂迷茫(mang)后，确定了(le)“以(yi)开放应(ying)对开放”的思路。

其中具(ju)有长远(yuan)意(yi)义(yi)的一条举措是：重点发展长株潭(tan)地区、培育湖南核心增(zeng)长极，与广东竞(jing)争合作——这也(ye)是长株潭(tan)一体化战略的起源。

进入21世纪，珠三角产业“腾笼换鸟”。湖南凭借地缘相近、人缘相亲的优势，大量(liang)承接珠三角产业转移，加速了(le)本省工业化进程。

如今(jin)，两地联系更加紧(jin)密。

以(yi)招商引资为例，仅2024年1-10月，由广东来的湘商回湘新注册企业达676个，累(lei)计到位(wei)投资2334.2亿元，分别占湘商回归总数的48%、44%。

1月31日，2026年粤港澳(ao)大湾区衡商高质量(liang)发展暨(ji)“湘商回归”衡阳市招商引资推介会在广州市举行。（图源：掌上衡阳）

显而(er)易见的是，湖南早已将借力“经济(ji)老大哥”广东，视为推动产业升(sheng)级、激发经济(ji)潜能的重要“平台”。

今(jin)年1月份的湖南两会上，省政(zheng)协委员、湖南工程学院副院长、民建湖南大学委员会主委陈(chen)燕东，在代表(biao)民建湖南省委会作大会发言(yan)时提出，粤港澳(ao)大湾区作为国家重大战略平台，其经济(ji)活力、开放程度与创(chuang)新能力全球瞩目(mu)，主动深度对接大湾区，被视为湖南扩大对外开放、驱动转型升(sheng)级的关键举措。

这种认知，在此次广东纵深推进“两业协同(tong)”的产业变(bian)革中，同(tong)样适用。

正如40多年前，广东“领路”商品经济(ji)时对湖南带(dai)来冲击一样，有机遇也(ye)不乏挑战。

“‘两业协同(tong)’战略下，广东会大力发展高端生产性(xing)服务业。这类产业高度依(yi)赖(lai)人才、信(xin)息和资本，相关政(zheng)策环境成熟后，可能会对湖南的总部(bu)经济(ji)、高端人才形成更强吸引力。”广东财经大学教授、广东省发改委决策咨询专家文远(yuan)竹说。

李琳赞同(tong)这个观点，“搞‘两业协同(tong)’需要复合型人才，湖南的这类人才本来就(jiu)稀缺，如果(guo)大量(liang)流向广东，对湖南发展不利。对此，湖南要有所准备。”

“很多湖南制造企业与广东有协作，如果(guo)这些企业的数字化、绿色化转型速度，跟不上广东相关标准，就(jiu)可能会跌落到‘低端加工’环节，与广东的协同(tong)关系反而(er)变(bian)成‘技术依(yi)附(fu)’。”文远(yuan)竹提醒。

2025年3月29日，2025中国产业转移发展对接活动（湖南）在长沙举行。

当然，更要看到湖南的机遇。

“广东的研发设计、产业链金融、仓储物(wu)流等(deng)生产性(xing)服务业进一步发展后，湖南可从中借力，助力本土产业升(sheng)级。”广州华南城市研究会创(chuang)会会长、暨(ji)南大学教授胡刚说，“比如，湖南的工业品和农产品可借助湘粤铁海联运等(deng)降低物(wu)流成本，依(yi)托广东外贸枢纽更便捷‘借船出海’。”

文远(yuan)竹补充，“广东‘两业协同(tong)’会催生多种新业态新模式，并沿着(zhe)交(jiao)通干线向中部(bu)渗透(tou)。湖南作为广东和中部(bu)地区的过渡带(dai)，有望成为这些新业态新模式在中部(bu)的试(shi)验场和扩散极”。

机遇，往往藏在变(bian)化中。可以(yi)预见，广东这一次“转身(shen)”，必将影响湖南及(ji)相关地区的发展走势。

那么，广东产业再升(sheng)级，湖南如何应(ying)对？

广东找突破，湖南抓机遇

从新中国成立(li)初(chu)期利用毗(pi)邻港澳(ao)和华侨众多的优势创(chuang)办广交(jiao)会，到改革开放初(chu)期形成“前店后厂”模式，再到走入新时代推进“一核一带(dai)一区”的区域(yu)功能布局，可以(yi)说，广东几乎抓住了(le)每一次历史(shi)机遇。

如果(guo)说“因时制宜(yi)”是广东发展的纵向演进，那么，“因地制宜(yi)”则体现在其横向的空间产业布局上。

不过，顶着(zhe)GDP常年蝉联全国冠军的光环，广东其实也(ye)面临(lin)着(zhe)不小的压力。

此次广东提出，未来10年，经济(ji)总量(liang)相比2022年实现倍增(zeng)，达25.8万亿元左右。

高目(mu)标之下，意(yi)味着(zhe)“老大哥”广东亟需“突破口”。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广东连(lian)续四年在春节后的首个工作日召(zhao)开全省高质量(liang)发展大会，传递(di)出了(le)鲜(xian)明的信(xin)号。

从2023年的“再造一个新广东”到2024年的“产业科技互促双强”、2025年的“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再到聚焦“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tong)发展”，主题(ti)层层递(di)进，预示了(le)发展方向。

今(jin)年提出“两业协同(tong)”，不仅是与国内乃至国际趋势同(tong)向而(er)行，更立(li)足于自身(shen)实际：

首先，广东制造业31个行业大类、400多种主要工业产品，大部(bu)分来自传统(tong)产业，需要借力生产性(xing)服务业实现转型升(sheng)级。广东主攻的一些战略性(xing)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比如低空经济(ji)、具(ju)身(shen)智能，本身(shen)就(jiu)是“制造即服务”。

其次，广东生产性(xing)服务业基(ji)础(chu)不错，论规模和体系，都(dou)处于国内领先水平。加之广东临(lin)近香港和澳(ao)门，可借力港澳(ao)的国际金融贸易服务能力，拓(tuo)展“资本接口”和“出海通道”。

此外，生产性(xing)服务业本身(shen)就(jiu)是全球GDP主要增(zeng)长极。统(tong)计数据显示，2023年珠三角九市生产性(xing)服务业占GDP比重达到34%，在国内领先，但对比欧盟的40%、美(mei)国的48%，还有相当增(zeng)长空间。

即将发运的“湘粤非”铁海联运专列。（图源：海关总署(shu)）

于湖南而(er)言(yan)，抓住广东这一次的“转身(shen)”是顺势而(er)为，也(ye)需要因地制宜(yi)、主动对接，以(yi)免在区域(yu)竞(jing)合中陷(xian)入被动。

对此，记者在湘、粤两地深入走访时，听到了(le)几种“解(jie)法”。

第一种是与广东互建飞地园区、共建创(chuang)新平台。这方面，已有一些先行先试(shi)的案例。

湘西北小城津市，以(yi)生物(wu)制造为优势特色产业。生物(wu)制造是科研驱动型产业，津市本地没有高校等(deng)科研平台，于是在深圳设立(li)了(le)“科研飞地”，邀请大湾区科创(chuang)企业入驻，孵化合适项目(mu)再带(dai)回津市落地转化。

深圳的锂电(dian)上市企业“德赛电(dian)池”，在长沙望城经开区投建了(le)子(zi)公司。离(li)望城经开区不远(yuan)的中南大学，是中国锂电(dian)“黄埔军校”，研发实力雄(xiong)厚。今(jin)年初(chu)，德赛电(dian)池与中南大学共建了(le)“固态电(dian)池与智慧能源技术湖南省工程研究中心”，共同(tong)开展技术攻关、推进产研协同(tong)。

望城经开区，湖南德赛电(dian)池有限公司。

二是“错位(wei)竞(jing)争”、优势互补。如文远(yuan)竹所说，湖南可立(li)足长株潭(tan)自主创(chuang)新示范区，在工业软件、检验检测等(deng)细分领域(yu)打造“专精特新”服务业集群，与广东生产性(xing)服务产业集群优势互补。

“这个过程中，湖南要在数据交(jiao)互、标准互认等(deng)方面与粤港澳(ao)大湾区先行对接，降低制度性(xing)交(jiao)易成本。”文远(yuan)竹补充。

三是抓住“人”的红(hong)利。利用“湘商回归”和人才回流契机，吸引在粤湘籍企业家带(dai)回先进的“两业协同(tong)”理(li)念和模式，推动湖南“两业协同(tong)”进程。

“广东‘新春第一会’上发布的《广东省制造业与服务业发展白皮(pi)书(shu)》，总结了(le)大量(liang)‘两业协同(tong)’经验模式。”李琳说，“这个做法，也(ye)值得湖南借鉴。”

记者昨天详细解(jie)读了(le)安徽。如果(guo)说安徽是“追兵”，那么广东则是“标兵”。

广东正在探(tan)索从“规模扩张”转向“系统(tong)重构”的高质量(liang)发展新路，对于正在崛起的中部(bu)大省湖南而(er)言(yan)，这是一面可以(yi)看清未来方向、少(shao)走弯路的镜(jing)子(z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