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塔真是个独一(yi)无二的伟大作品(pin)。不见此塔，不知木构的可(ke)能性到了什么程度。”上世(shi)纪三十年代，梁思成在测绘应县木塔期间给妻子林徽(hui)因的一(yi)封家信中(zhong)写道。

然而(er)，这座“木构绝唱”正面临严(yan)重险情(qing)。王永先形容，应县木塔现在是一(yi)个多(duo)处骨折的高危(wei)老人，处于(yu)“重症监护”状态(tai)。

面对这座“高龄危(wei)重”的国宝，究竟该采取(qu)何种修缮方案(an)，多(duo)年以来，学界争论不休，公众的关切则在一(yi)次次传闻中(zhong)被反复点燃。

争论中(zhong)，支持“落架大修”者认为，唯有拆解修复才能根治病害；反对者则担忧，面对这座结构极度复杂(za)、构件严(yan)重糟朽的“巨无霸”，落架无异于(yu)一(yi)场风险极高的“开(kai)胸手术(shu)”，稍(shao)有不慎便可(ke)能造(zao)成不可(ke)逆的损伤，甚至(zhi)使珍贵的文(wen)物滑向仿古复制品(pin)。

“三十年未动工(gong)，不是不作为，而(er)是不敢错、不能错。”王永先强调，这既源于(yu)应县木塔体量(liang)之大、结构之奇、现状之危(wei)，更源于(yu)决策者对历史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的审慎态(tai)度。

以下为澎湃(pai)新闻记者与王永先的对话。

原山西省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gong)程领导组成员王永先（网(wang)名斗拱爷爷）。

“木塔目前处于(yu)‘重症监护’状态(tai)”

澎湃(pai)新闻：最近，网(wang)络上传出“应县木塔即将落架大修”的消(xiao)息，引(yin)发了广泛(fan)关注，随后官方迅速辟(pi)谣。您作为长期关注木塔的专家，怎么看这则谣言？

王永先：听到应县木塔即将“落架大修”的“谣言”，我的第一(yi)反应是既震惊又清醒。震惊的是消(xiao)息传播竟如此之快、如此之广；清醒的是我深知木塔修缮方案(an)论证多(duo)年，目前仍处于(yu)密切观察、深入研(yan)究和局(ju)部加固阶段，短期内(nei)不可(ke)能启动“落架大修”，这明显是不实(shi)信息。

这则所谓“落架大修”的“谣言”能快速传播，我认为主要有几点原因：

一(yi)是社会公众对木塔感情(qing)极深。作为千年国宝，应县木塔牵动着(zhe)国人的心，大家对它的安危(wei)格(ge)外关注。

二是木塔现状确实(shi)令人揪心，二、三层倾斜明显，但公众对于(yu)木塔的文(wen)物保护特殊性、专业性和工(gong)作进度不太了解，大家本就有担忧情(qing)绪，容易被误(wu)导。

三是信息被误(wu)解或断章取(qu)义，有人把长远研(yan)究建(jian)议曲解成即将实(shi)施的计划，加上一(yi)些自媒体放大焦虑，导致“谣言”迅速扩散。

我认为，这也说明大家的文(wen)物保护意识在提高。未来也希望(wang)有关部门的权威信息能更及时公开(kai)，有关科研(yan)保护单位能够(gou)加大文(wen)物古建(jian)保护科普宣传，让公众及时了解木塔保护的真实(shi)情(qing)况。

应县木塔暗(an)层平坐结构示意图。

澎湃(pai)新闻：正在推进的“局(ju)部加固”是针对木塔哪个部位？如果用一(yi)个医(yi)学术(shu)语来形容，木塔现在处于(yu)什么状态(tai)？

王永先：局(ju)部加固是针对木塔最危(wei)险的二、三层，已经严(yan)重倾斜、歪闪(shan)的部位，例如明层和暗(an)层平坐中(zhong)严(yan)重倾斜的柱子等。如果借用一(yi)个医(yi)学术(shu)语来形容，木塔现在是一(yi)个高危(wei)的骨质疏(shu)松和多(duo)处骨折的老人，处于(yu)“重症监护”状态(tai)。

局(ju)部加固仅是权宜之计，属于(yu)“先保命、控风险”，是为了争取(qu)研(yan)究时间，暂缓倾斜，避免塔体继续恶化(hua)，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从长远看，想让木塔再屹(yi)立千年，最终必须迈出科学纠偏这一(yi)步。

澎湃(pai)新闻：您近期是否去现场看过木塔？和此前相比，有没(mei)有发生肉(rou)眼可(ke)见的变化(hua)？

王永先：我近期去过应县木塔现场，一(yi)直关注着(zhe)它的结构变化(hua)。目前最危(wei)险的部位，就是二层、三层西南侧明层和暗(an)层的几根承重柱子，倾斜最为严(yan)重，是整座木塔结构安全最薄弱的地(di)方。

和半年前对比，从肉(rou)眼上看，难以比较倾斜有没(mei)有出现突然、明显的加剧，整体似乎变化(hua)不大，外观貌似稳定(ding)。但这并不代表(biao)没(mei)有危(wei)险，木塔的变形是缓慢、持续的，属于(yu)渐进式(shi)损伤，肉(rou)眼很难察觉细微变化(hua)，必须依靠专业科学监测数据才能精准判(pan)断。

根据我曾经担任(ren)原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gong)程领导组成员的经验来看，我们以前对应县木塔的保护路(lu)线非常清晰(xi)：就是“先稳塔、再诊(zhen)断、后治理”。

澎湃(pai)新闻：应县木塔被称为“世(shi)界三大奇塔”之一(yi)。从建(jian)筑学的角度，应县木塔最震撼人心、最让现代工(gong)程师感到不可(ke)思议的地(di)方在哪里？

王永先：应县木塔是珍贵的古建(jian)筑文(wen)化(hua)遗产，它是世(shi)界现存(cun)最高最古老的纯木构塔，是中(zhong)国古代木构建(jian)筑的巅峰，堪称“木构绝唱”，也是一(yi)个“木结构建(jian)筑巨无霸”。

它通高67米，重达近7400吨。这个吨位是什么概(gai)念？是普通大殿总和的数倍。正因为它太重，一(yi)旦整体拆解，重力的转移、吊装的平衡、地(di)基的瞬时受力变化(hua)，都是难以预估的地(di)狱难度。小(xiao)小(xiao)的木柱拆除不当，连锁反应在塔身上可(ke)能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它也是一(yi)座活着(zhe)的、巨大精密的机(ji)械迷宫。每一(yi)根构件都死死挤压着(zhe)下层，成千上万的斗拱和榫卯(mao)层层叠(die)压，很多(duo)已经因糟朽而(er)变形、挤压，拆动损毁一(yi)根关键榫卯(mao)，可(ke)能就引(yin)发多(duo)米诺骨牌式(shi)的连锁崩塌。

因为体量(liang)大、构件多(duo)，它的腐朽变形率也恰恰是最高的，大量(liang)构件处于(yu)“挤压、错动、糟朽”的边缘。

好比给一(yi)个全身瘫痪、骨骼酥松的老人做开(kai)堂大手术(shu)，我们要修复的，是这堆在巨大压力下已经扭曲变形的木头。这个“巨无霸”实(shi)在太大、太脆、太复杂(za)，这也是木塔最震撼人心、最让现代专家、教授(shou)和工(gong)程师们感到困惑不解的地(di)方。

木塔内(nei)部倾斜的西南侧外槽梁架。

“不是不修，是不能乱修”

澎湃(pai)新闻：对应县木塔的加固、监测和研(yan)究等工(gong)作一(yi)直在持续进行，山西方面也投入了大量(liang)的研(yan)究力量(liang)与经费支持，但修缮方案(an)讨论了将近三十年未定(ding)，“卡”在了哪里？

王永先：这是一(yi)个政策性、专业性、社会性都非常强烈敏感的尖锐(rui)问题。

应县木塔修缮讨论近三十年，我个人认为不是技术(shu)不够(gou)、研(yan)究不深、资料不全、人才和修缮力量(liang)不足等问题，而(er)是真的“不敢轻易大修”。

核心在两点：

一(yi)是木塔体量(liang)太大，结构太过特殊复杂(za)。应县木塔是我国现存(cun)年代最古老、最高大、最复杂(za)精巧、最有价值(zhi)的木结构楼阁式(shi)塔，也是全国重点文(wen)物保护单位保护修缮工(gong)程中(zhong)最重要、最困难、最复杂(za)、最具有安全险情(qing)、最亟(ji)待抢救的文(wen)物保护工(gong)程项目。全塔7000多(duo)吨重、20000多(duo)根构件，依靠80000多(duo)榫卯(mao)咬(yao)合，一(yi)旦错误(wu)决策，修缮加固方式(shi)不当，反而(er)很可(ke)能破坏木塔原有结构和相对稳定(ding)的态(tai)势，牵一(yi)发而(er)动全身，造(zao)成不可(ke)逆的损伤，甚至(zhi)是不可(ke)挽回的重大悲(bei)剧事故。

二是保护理念非常慎重。《文(wen)物保护法》《文(wen)物保护工(gong)程管理办法》明确规定(ding)，对不可(ke)移动文(wen)物进行修缮、保养、迁移，必须遵守不改(gai)变文(wen)物原状和最小(xiao)干预的原则，确保文(wen)物的真实(shi)性和完整性。我们面对的是千年国宝遗产，不能轻易拿它做试验。管理层始终非常慎重，不草率决定(ding)修缮方案(an)，对每一(yi)个方案(an)都要反复论证，确保安全可(ke)靠，修旧如旧，绝不留遗憾。

总之，不是不修，是不能乱修，也不容许修坏。现在一(yi)边局(ju)部加固保命，一(yi)边深入研(yan)究，就是为等有了最稳妥、最科学的方案(an)，真正把木塔平安交给下一(yi)代。

澎湃(pai)新闻：业内(nei)一(yi)直存(cun)在“落架大修”和“传统纠偏”两大方案(an)的激烈争论，官方辟(pi)谣是不是对“落架大修”的否定(ding)？两派争论的核心分歧是什么？

王永先：官方辟(pi)谣近期大修，并不等于(yu)彻底否定(ding)“落架大修”，只是现阶段暂不实(shi)施。目前仍是以局(ju)部加固、监测研(yan)究为主。

目前网(wang)络上争论的核心分歧，其(qi)实(shi)是“保守保命”与“彻底根治”的理念不同。支持“落架大修”的一(yi)方，认为只有拆解修复、重新归位，才能彻底根治病害，恢复结构安全；反对“落架大修”的一(yi)方，认为落架拆解，对原构件存(cun)在很大扰动风险。简(jian)单说，一(yi)派求稳，一(yi)派求根治。目前国家层面仍是审慎研(yan)究，两种思路(lu)都在科学论证，最终会选择最有利于(yu)木塔长久保存(cun)的方案(an)。

澎湃(pai)新闻：有一(yi)种观点认为，就算(suan)技术(shu)上能实(shi)现“落架大修”，但一(yi)旦拆开(kai)，对于(yu)变形的旧构件，如果换(huan)新的就没(mei)了历史，如果不换(huan)新的就装不回去。这是不是“落架大修”方案(an)无法实(shi)施的现实(shi)“死结”？

王永先：“落架大修”，是一(yi)项要在安全与真实(shi)之间艰难博弈的选择。而(er)法律中(zhong)“不改(gai)变文(wen)物原状和最小(xiao)干预”的规定(ding)，为这场博弈划定(ding)了不可(ke)逾越的底线。

正是在这一(yi)法律原则下，“落架法”的争议显得尤为尖锐(rui)。应县木塔“落架大修”存(cun)在三重“死结”：

一(yi)、结构与体量(liang)特殊，拆解更换(huan)原来构件的风险极高。应县木塔是空间高层框架体系而(er)不是常规单体梁架 ，一(yi)旦拆解，数以万计糟朽、劈裂、变形构件的归位，暗(an)层结构逻(luo)辑的复原，拆解和复原可(ke)能造(zao)成的二次人为损伤，会导致修复难度与误(wu)差风险呈指数级上升，易破坏原受力路(lu)径(jing)与结构整体性。

二、大落架拆除、解剖过程，需要花费超长时间，难如胸外科手术(shu)。2万构件，每一(yi)根构件都需要现场记录、编号(hao)、加固，技术(shu)要求极高。木塔上工(gong)作面积狭(xia)窄，不容许人海(hai)战术(shu)，拆解加上修复的时间可(ke)能要数十年甚至(zhi)百年。耗(hao)时、费工(gong)、费钱，是当地(di)相关部门的不可(ke)承受之重。

三、难以遵守“不改(gai)变原状、最小(xiao)干预”原则。木塔是建(jian)筑、彩塑、壁画、匾额、舍利的复合遗产，各层辽代彩塑、300余平壁画、52块(kuai)匾额与木构共生。落架意味着(zhe)整体“真实(shi)”的中(zhong)断，构件拆解易致文(wen)物二次损伤，且新材替换(huan)比例难控，木塔建(jian)筑便可(ke)能从珍贵的“文(wen)物”滑向仿古的“复制品(pin)”，削弱其(qi)文(wen)献(xian)与见证价值(zhi)。珍贵的结构信息一(yi)旦丢失，便永远无法复原，这等于(yu)破坏了读懂历史的密码。

技术(shu)上，倾斜、开(kai)裂构件的纠偏、替换(huan)，易引(yin)发节点相邻柱子、斗拱、枋木连锁撕裂变形。

总之，我们必须在确保文(wen)物安全的同时，尽最大努力守住文(wen)物的真实(shi)与完整。落架法虽能解燃眉之急，却可(ke)能以牺牲历史真实(shi)性为沉重代价。在法律的标尺下，它绝非首选的最佳(jia)方案(an)。落架法面临着(zhe)与法律原则及文(wen)物核心价值(zhi)相冲突的严(yan)峻挑战，需审慎评(ping)估、严(yan)格(ge)审批。

木塔一(yi)层平闇藻(zao)井与大佛像。

澎湃(pai)新闻：您在90年代参与过晋祠圣母殿的“落架大修”，那(na)次是成功的。您觉得应县木塔和晋祠圣母殿相比，在“能不能拆”这个问题上，最大的不同点在哪里？为什么同样的方法，在木塔这里就行不通？

王永先：山西几十年来，对晋祠圣母殿、朔州(zhou)崇福寺弥陀殿、大同华严(yan)寺大殿等不少文(wen)物建(jian)筑成功“落架大修”，核心条(tiao)件是危(wei)情(qing)刚需+科学管控+原构完整。

危(wei)情(qing)刚需，非拆不可(ke)：古建(jian)发生地(di)基破坏、柱梁歪闪(shan)拔榫、屋顶塌陷等危(wei)情(qing)，面临坍塌，均属结构危(wei)急，落架是唯一(yi)抢救路(lu)径(jing)。

科学管控，守住底线：由有修缮经验的专家和施工(gong)队(dui)伍主持修缮，经国家文(wen)物局(ju)论证，严(yan)格(ge)践行不改(gai)变原状、最小(xiao)干预原则。尽量(liang)保留原构件，仅更换(huan)极少数腐朽件，全程科学施工(gong)，最大限度保留原构与历史信息。

原构完整，信息可(ke)控：上述三处古建(jian)均为相对规整的单体殿宇结构，无多(duo)层复杂(za)叠(die)构。落架时构件编号(hao)、榫卯(mao)关系、受力路(lu)径(jing)可(ke)完整记录与复原，二次损伤可(ke)控，最终通过验收，获得管理部门和社会公众一(yi)致好评(ping) 。

此三殿是危(wei)则变、变则安，以科学管控守住了文(wen)物底线。木塔则是拆则损，损不可(ke)逆，在结构特殊性、文(wen)物一(yi)体性与法律原则的三重约束(shu)下，落架成为风险损伤大、难以合法合规的下下策。因此应县木塔“落架大修”有刚才说的三重“死结”，无法实(shi)施。

澎湃(pai)新闻：2025年底国家成立了“应县木塔研(yan)究院”，今年全国两会山西团代表(biao)又提出了相关建(jian)议。您觉得修缮方案(an)未定(ding)，是因为决策机(ji)制的不完善，还是因为确实(shi)没(mei)有找到“万全之策”？

王永先：主要是没(mei)找到万全之策，决策机(ji)制问题也非常重要。修缮方案(an)制定(ding)了不少，专家意见难统一(yi) 。修塔责任(ren)大于(yu)泰山。如果成功修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如果发生意外，成千古罪人。管理部门持非常慎重的态(tai)度，未能拍板实(shi)施，完全可(ke)以理解。

木塔二层明层西侧内(nei)槽后加的三角斜撑（上世(shi)纪八十年代增(zeng)设）。

“需要‘正骨’，而(er)非‘截肢’”

澎湃(pai)新闻：您一(yi)直力推“传统纠偏”方案(an)。如果不用落架法，这种方案(an)具体怎么操作？

王永先：我主张的不落架传统技术(shu)纠偏方案(an)，类似于(yu)中(zhong)医(yi)的“正骨推拿+正本培元(yuan)+恢复健康安全”，即传统技术(shu)和现代科技相结合，安全合理纠偏。核心思路(lu)是：遵守文(wen)物保护法不改(gai)变文(wen)物原状和最小(xiao)干预的法律规定(ding)，最大限度保留木塔的原材料、原结构、原工(gong)艺(yi)、原形制和原汁原味的原状原貌。杜(du)绝粗暴强拉(la)硬顶，更不是像西医(yi)截肢换(huan)假(jia)腿。

具体措(cuo)施是在不拆解木塔的前提下，通过传统工(gong)艺(yi)，结合现代科技，首先全面加固，然后对木塔进行“偷梁换(huan)柱、移花接木，打牮拨(bo)正”。把过度负担的压力分散开(kai)，卸力、减荷、加固，对倾斜柱进行缓慢、微量(liang)、可(ke)控的扶正，慢慢微调、边监测边修正，最后让木塔整体结构重新回到相对平衡的健康状态(tai)，同时最大限度保留原构件和原有结构。目的就是在政策允许的前提下，不动大的落架解剖手术(shu)，保住原物，用最小(xiao)干预，让木塔恢复正直挺拔和安全稳定(ding)的健康状态(tai)。

澎湃(pai)新闻：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山西团代表(biao)建(jian)议“在周边另选址，启动1：1研(yan)究性复建(jian)项目”，您怎么看这个建(jian)议？

王永先：相关建(jian)议兼顾文(wen)物保护与长远发展，以1∶1研(yan)究性复建(jian)为抓手，希望(wang)能破解工(gong)匠断层、技术(shu)攻关等难题，为“落架大修”积累经验，又能搭建(jian)学术(shu)平台、带动文(wen)旅(lu)发展，对于(yu)木塔保护有一(yi)定(ding)操作性和参考性。

但是木塔复建(jian)工(gong)程投入大、周期长，仍存(cun)在较多(duo)不确定(ding)性。从解决当前木塔倾斜的当务之急考虑，可(ke)以双管齐下，首先考虑木塔自身的抗震安全问题。

应县木塔历经近千年，经受40余次地(di)震考验而(er)安然屹(yi)立，证明其(qi)榫卯(mao)、斗拱、双层套筒(tong)等传统结构，具备卓越的减震、耗(hao)能、柔(rou)性抗震能力，本身就是一(yi)座抗震奇迹。只是由于(yu)多(duo)种原因，导致目前木塔抗震功能大为减弱。建(jian)议集(ji)合众多(duo)高校、科研(yan)院所及院士专家团队(dui)的力量(liang)，运用现代结构加固、监测、减震技术(shu)，对应县木塔进行科学保护，抵御强震破坏，确保木塔在强烈地(di)震突袭情(qing)况下，也能安然无恙，万无一(yi)失。

澎湃(pai)新闻：从长远看，如果要让木塔得到更好的保护，我们该怎么做？

王永先：目前进行的局(ju)部加固只是权宜之计，只能为长远保护争取(qu)时间。应县木塔事关人类共同文(wen)明传承，每一(yi)位公民都有权关心、有权过问、理应鼓励积极参与。

一(yi)方面，文(wen)物保护专业性极强，管理部门与科研(yan)单位开(kai)展专业研(yan)究、科学论证，需要严(yan)谨审慎的工(gong)作环境，理应得到社会的理解与尊重。另一(yi)方面，也应进一(yi)步扩大宣传、提升透明度，及时、持续向社会公布(bu)保护进展，保障公众的知情(qing)权与参与感。

国家2025年发布(bu)的新《文(wen)物保护法》第十九条(tiao)规定(ding)：国家健全社会参与机(ji)制，调动社会力量(liang)参与文(wen)化(hua)遗产保护的积极性，鼓励引(yin)导社会力量(liang)投入文(wen)化(hua)遗产保护。《文(wen)物保护法》明确倡(chang)导全民参与文(wen)物保护，这既是法律精神，也是时代要求。面对应县木塔这一(yi)国之瑰宝的抢救保护，更应改(gai)革完善管理机(ji)制，广开(kai)言路(lu)、集(ji)思广益，充分吸收全社会智慧(hui)，认真听取(qu)一(yi)线工(gong)匠、民间研(yan)究者、文(wen)物爱好者、退休文(wen)物工(gong)作者等各界意见与研(yan)究成果，坚(jian)持群策群力、公开(kai)透明，凝聚全社会力量(liang)，共同守护好这座千年瑰宝，让它永续传承。

澎湃(pai)新闻：对于(yu)普通游(you)客和关心木塔的人，您想对他们说什么？

王永先：看到大家为应县木塔揪心、追问、奔走(zou)、辩论，我打心底里感动。这座木塔能矗立千年，靠的不仅是木头和榫卯(mao)，更是一(yi)代代普通人发自心底的呵护。大家今天的这份(fen)关注，就是它未来继续屹(yi)立的力量(liang)。公众对应县木塔“落架大修”的广泛(fan)关注与热烈讨论，绝非杞人忧天，而(er)是可(ke)贵的“全民忧塔”。

木塔老了，确实(shi)有了“伤风咳嗽、伤筋动骨”，我们这些“守塔人”一(yi)直在给它“望(wang)闻问切”。修缮如治病，假(jia)不得，更错不得。我们这代人暂时不敢大动、不敢大修，不是不想修，是怕用错了方子，反而(er)坏了它的根基。这份(fen)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是对历史负责，更是对子孙后代负责。

我希望(wang)大家下次去看它时，不要只把它当作一(yi)个“网(wang)红打卡地(di)”，而(er)是当作一(yi)位活了千岁的长者。绕塔走(zou)一(yi)走(zou)，看看那(na)些柱子如何负重，听听风铃在每一(yi)层发出的不同声响。安静下来，就能听见木塔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