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行法律(lu)，由于制定时间不同、侧重领域不同，难免存(cun)在一(yi)些“碎片化”的问题。比如，有时候会出现你管你的、我管我的，甚至规定之间还有矛盾的地方，让企业和执(zhi)法者都感到困惑。

法典化的过(guo)程，就像是用一(yi)个顶层设计，把所有的单行法进行系(xi)统整合、提炼升华，把它们变成一(yi)个逻辑严密、相互支撑的整体。同时，面对气候变化、新(xin)污染物(wu)等(deng)新(xin)挑战，现有法律(lu)也存(cun)在一(yi)些空白(bai)地带，法典可以为此作出前瞻性的规定。归(gui)根结底，就是用最严格的制度、最严密的法治来保护生态环境，而法典化正是实现这(zhe)一(yi)目标(biao)的最佳路径。

羊城晚报：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共5编、1242条，十分庞大，它对普通人生活会有什么影响？

秦天宝：这(zhe)部法典听起来很宏大，实际上，它和我们每个人的日(ri)常生活都息(xi)息(xi)相关，是一(yi)部充(chong)满温度的法律(lu)。它守护的不仅仅是绿水青山，更是我们每个人家门口的安宁和餐桌上的安全。

比如，法典直接回应了大家身边的烦心事。广(guang)场舞的噪声(sheng)、楼下餐馆的油烟、小(xiao)区里绿化树种(zhong)的选(xuan)择(ze)等(deng)问题，这(zhe)些以前可能投诉无门或者管理边界不清的事情，法典都给出了更具操作性的规定。

再比如，通过(guo)更严格地保护土壤和水源，守护了我们的“菜篮子”和“米袋子”，保障了饮用水安全和农产(chan)品安全。从更大的视(shi)野看(kan)，它坚持山水林田(tian)湖草沙一(yi)体化保护，守护着我们窗外(wai)的风景。未来，无论(lun)是城市里的公园绿地，还是远郊(jiao)的自然风光，都将获得更系(xi)统的法律(lu)保护。法典还专门设立了绿色低碳发展编，这(zhe)会推动垃圾分类、资(zi)源回收、绿色消费等(deng)体系(xi)建(jian)设，让我们每个人的绿色生活方式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可以说，这(zhe)部法典全方位守护着人们安居乐业。

构建(jian)中国生态环境法学知识体系(xi)的伟大尝试

羊城晚报：环境法学在我国是新(xin)兴学科(ke)，过(guo)去主要从国外(wai)舶来并继受国外(wai)相关理论(lun)资(zi)源和法制经验(yan)。生态环境法典编纂也是这(zhe)样(yang)吗？与以往法律(lu)制定有何不同？

秦天宝：这(zhe)个问题触及了环境法学的核心。如果说过(guo)去我们主要是学习、借鉴，是在“照着讲”，那么这(zhe)次的生态环境法典编纂，就是一(yi)次基于中国本土实践、解决中国问题的自主创新(xin)，是在努力“接着讲”和“自己(ji)讲”。

最大的不同在于问题导向(xiang)。过(guo)去我们学习西方，更多是学习他们如何通过(guo)法律(lu)来管制污染。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是中国特有的复杂问题。比如，我们要在同一(yi)个时空里，同时完成生态环境根本好转和碳达峰碳中和两大战略任务，这(zhe)种(zhong)双重压力是西方国家在历史上没有遇到过(guo)的。我们的法典必须基于这(zhe)个现实，找到一(yi)个平衡点。

其次，我们的理论(lun)基础完全不同。生态环境法典编纂的根本遵循是习近(jin)平生态文明思想，它汲取了中国传(chuan)统生态文化和新(xin)时代生态文明建(jian)设的智慧，而不是单纯地照搬(ban)西方的环境伦理。

再次，我们的实践来源是土生土长的中国经验(yan)。比如中央生态环保督察、河湖长制、生态环境分区管控等(deng)等(deng)，这(zhe)些都是我们自己(ji)创造的，现在都被吸收进了法典。所以，这(zhe)次法典编纂是一(yi)次真正的、构建(jian)中国自主的生态环境法学知识体系(xi)的伟大尝试。

我国环境法治水平走在世界前列

羊城晚报：我国的生态环境法治建(jian)设经历了几个阶(jie)段？目前到了什么水平？未来的发展方向(xiang)是什么？

秦天宝：回顾我国环境法治建(jian)设，可以说经历了一(yi)个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被动应对到主动作为的跨越式发展。最早的时候，我们主要是跟在污染后(hou)面跑，污染发生了才(cai)去治理，这(zhe)是起步阶(jie)段。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市场经济(ji)的发展，我们开(kai)始大量制定污染防治和资(zi)源保护的单行法，法律(lu)体系(xi)初步形成，但更多还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分散立法。

真正的飞跃是进入新(xin)时代以后(hou)，生态文明被写入宪法，我们的法律(lu)体系(xi)开(kai)始进行系(xi)统性的升级换代。我们不再仅仅关注末端治理，而是用系(xi)统思维来统筹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目前，我们正处在这(zhe)个阶(jie)段的最高峰，也就是生态环境法典的编纂。这(zhe)标(biao)志着我国环境法治从“分散立法”迈向(xiang)了“系(xi)统立法”，从构建(jian)法律(lu)体系(xi)迈向(xiang)了构建(jian)法治体系(xi)，在世界范围内，我们的环境法治水平是走在前列的。

未来的方向(xiang)，我把它概括为“法典化后(hou)的协同实施”。一(yi)方面，要确保法典内部五编内容在执(zhi)法和司法中顺(shun)畅运行，实现内部协同。另一(yi)方面，要加强与民法典、刑法、行政(zheng)法等(deng)相关部门法的衔接，实现外(wai)部协同。最终的目标(biao)，是通过(guo)一(yi)部高质量的法典和高质量的法治实践，真正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羊城晚报：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审议通过(guo)后(hou)，接下来还要做哪些与生态环境法典相关的工作？

秦天宝：俗话说，“立良法”更要“谋善治”。法典的通过(guo)绝对不是终点，而是一(yi)个全新(xin)的起点。接下来的“后(hou)半篇文章”同样(yang)重要，工作重心将从立法转向(xiang)实施。

首先，有一(yi)项庞大的“扫(sao)尾”工作要做。法典一(yi)旦通过(guo)，原有的环境保护法等(deng)大约10部法律(lu)会同步废止。但同时，还有上百(bai)件行政(zheng)法规、上千件地方性法规，以及大量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都需要进行全面的清理和修(xiu)改，确保它们和法典的规定保持一(yi)致(zhi)，不能出现“下位法”和“上位法”打架的情况。

其次，法典里的许多规定是原则性的、引领性的，需要配套的“牙齿”才(cai)能落地。比如新(xin)污染物(wu)怎么治理、碳排放(fang)权怎么交易，这(zhe)些都需要生态环境部等(deng)部门出台更细(xi)化的技术标(biao)准、管理办法和配套制度。

再次，还要对广(guang)大的执(zhi)法人员、法官、检察官、律(lu)师进行大规模的培训(xun)，确保他们在实践中能够准确地理解和适用这(zhe)部法典，统一(yi)执(zhi)法和司法的尺度。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也可能会出台专门的司法解释来指(zhi)导具体案件的审理。

最后(hou)，也是最重要的一(yi)项工作，是让这(zhe)部厚厚的法典走进千家万户。需要通过(guo)持续、深(shen)入的普法宣传(chuan)，让法典里的理念、制度和规则，真正成为每个人心中的法治信仰和行为习惯，在全社会培育起深(shen)厚的生态法治文化。

专访中国法学会环境资(zi)源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武汉大学法学院院长秦天宝： 为什么中国需要一(yi)部生态环境法典？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3月12日(ri) 版次：A03栏目：作者：鄢敏(min)

秦天宝

文/羊城晚报记者 鄢敏(min)

图(tu)/受访者提供

近(jin)日(ri)，生态环境法典草案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审议，中国第二部法典正呼之欲出。如何理解这(zhe)部法典的意义？编纂过(guo)程有何特别之处？法典将如何影响普通人的日(ri)常生活？当前中国生态环境法治建(jian)设发展到哪个阶(jie)段？围绕上述(shu)关键问题，羊城晚报记者专访参与生态环境法典编纂相关工作的武汉大学法学院院长、环境法研究所所长，中国法学会环境资(zi)源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mi)书长秦天宝。

全方位守护人们安居乐业

羊城晚报：中国现有30多部环境与资(zi)源相关法律(lu)，为什么还需要生态环境法典？

秦天宝：我想用一(yi)个比喻来说明：这(zhe)30多部单行法，就像是一(yi)支装备精良、能征善战的“轻步兵”，各自都有很强的战斗力。但是，面对山水林田(tian)湖草沙这(zhe)一(yi)生命共同体，面对系(xi)统性、全局性的生态环境问题，我们需要一(yi)支诸兵种(zhong)合成的“集团军(jun)”，需要更系(xi)统、更协调的战略战术。

现行法律(lu)，由于制定时间不同、侧重领域不同，难免存(cun)在一(yi)些“碎片化”的问题。比如，有时候会出现你管你的、我管我的，甚至规定之间还有矛盾的地方，让企业和执(zhi)法者都感到困惑。

法典化的过(guo)程，就像是用一(yi)个顶层设计，把所有的单行法进行系(xi)统整合、提炼升华，把它们变成一(yi)个逻辑严密、相互支撑的整体。同时，面对气候变化、新(xin)污染物(wu)等(deng)新(xin)挑战，现有法律(lu)也存(cun)在一(yi)些空白(bai)地带，法典可以为此作出前瞻性的规定。归(gui)根结底，就是用最严格的制度、最严密的法治来保护生态环境，而法典化正是实现这(zhe)一(yi)目标(biao)的最佳路径。

羊城晚报：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共5编、1242条，十分庞大，它对普通人生活会有什么影响？

秦天宝：这(zhe)部法典听起来很宏大，实际上，它和我们每个人的日(ri)常生活都息(xi)息(xi)相关，是一(yi)部充(chong)满温度的法律(lu)。它守护的不仅仅是绿水青山，更是我们每个人家门口的安宁和餐桌上的安全。

比如，法典直接回应了大家身边的烦心事。广(guang)场舞的噪声(sheng)、楼下餐馆的油烟、小(xiao)区里绿化树种(zhong)的选(xuan)择(ze)等(deng)问题，这(zhe)些以前可能投诉无门或者管理边界不清的事情，法典都给出了更具操作性的规定。

再比如，通过(guo)更严格地保护土壤和水源，守护了我们的“菜篮子”和“米袋子”，保障了饮用水安全和农产(chan)品安全。从更大的视(shi)野看(kan)，它坚持山水林田(tian)湖草沙一(yi)体化保护，守护着我们窗外(wai)的风景。未来，无论(lun)是城市里的公园绿地，还是远郊(jiao)的自然风光，都将获得更系(xi)统的法律(lu)保护。法典还专门设立了绿色低碳发展编，这(zhe)会推动垃圾分类、资(zi)源回收、绿色消费等(deng)体系(xi)建(jian)设，让我们每个人的绿色生活方式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可以说，这(zhe)部法典全方位守护着人们安居乐业。

构建(jian)中国生态环境法学知识体系(xi)的伟大尝试

羊城晚报：环境法学在我国是新(xin)兴学科(ke)，过(guo)去主要从国外(wai)舶来并继受国外(wai)相关理论(lun)资(zi)源和法制经验(yan)。生态环境法典编纂也是这(zhe)样(yang)吗？与以往法律(lu)制定有何不同？

秦天宝：这(zhe)个问题触及了环境法学的核心。如果说过(guo)去我们主要是学习、借鉴，是在“照着讲”，那么这(zhe)次的生态环境法典编纂，就是一(yi)次基于中国本土实践、解决中国问题的自主创新(xin)，是在努力“接着讲”和“自己(ji)讲”。

最大的不同在于问题导向(xiang)。过(guo)去我们学习西方，更多是学习他们如何通过(guo)法律(lu)来管制污染。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是中国特有的复杂问题。比如，我们要在同一(yi)个时空里，同时完成生态环境根本好转和碳达峰碳中和两大战略任务，这(zhe)种(zhong)双重压力是西方国家在历史上没有遇到过(guo)的。我们的法典必须基于这(zhe)个现实，找到一(yi)个平衡点。

其次，我们的理论(lun)基础完全不同。生态环境法典编纂的根本遵循是习近(jin)平生态文明思想，它汲取了中国传(chuan)统生态文化和新(xin)时代生态文明建(jian)设的智慧，而不是单纯地照搬(ban)西方的环境伦理。

再次，我们的实践来源是土生土长的中国经验(yan)。比如中央生态环保督察、河湖长制、生态环境分区管控等(deng)等(deng)，这(zhe)些都是我们自己(ji)创造的，现在都被吸收进了法典。所以，这(zhe)次法典编纂是一(yi)次真正的、构建(jian)中国自主的生态环境法学知识体系(xi)的伟大尝试。

我国环境法治水平走在世界前列

羊城晚报：我国的生态环境法治建(jian)设经历了几个阶(jie)段？目前到了什么水平？未来的发展方向(xiang)是什么？

秦天宝：回顾我国环境法治建(jian)设，可以说经历了一(yi)个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被动应对到主动作为的跨越式发展。最早的时候，我们主要是跟在污染后(hou)面跑，污染发生了才(cai)去治理，这(zhe)是起步阶(jie)段。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市场经济(ji)的发展，我们开(kai)始大量制定污染防治和资(zi)源保护的单行法，法律(lu)体系(xi)初步形成，但更多还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分散立法。

真正的飞跃是进入新(xin)时代以后(hou)，生态文明被写入宪法，我们的法律(lu)体系(xi)开(kai)始进行系(xi)统性的升级换代。我们不再仅仅关注末端治理，而是用系(xi)统思维来统筹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目前，我们正处在这(zhe)个阶(jie)段的最高峰，也就是生态环境法典的编纂。这(zhe)标(biao)志着我国环境法治从“分散立法”迈向(xiang)了“系(xi)统立法”，从构建(jian)法律(lu)体系(xi)迈向(xiang)了构建(jian)法治体系(xi)，在世界范围内，我们的环境法治水平是走在前列的。

未来的方向(xiang)，我把它概括为“法典化后(hou)的协同实施”。一(yi)方面，要确保法典内部五编内容在执(zhi)法和司法中顺(shun)畅运行，实现内部协同。另一(yi)方面，要加强与民法典、刑法、行政(zheng)法等(deng)相关部门法的衔接，实现外(wai)部协同。最终的目标(biao)，是通过(guo)一(yi)部高质量的法典和高质量的法治实践，真正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羊城晚报：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审议通过(guo)后(hou)，接下来还要做哪些与生态环境法典相关的工作？

秦天宝：俗话说，“立良法”更要“谋善治”。法典的通过(guo)绝对不是终点，而是一(yi)个全新(xin)的起点。接下来的“后(hou)半篇文章”同样(yang)重要，工作重心将从立法转向(xiang)实施。

首先，有一(yi)项庞大的“扫(sao)尾”工作要做。法典一(yi)旦通过(guo)，原有的环境保护法等(deng)大约10部法律(lu)会同步废止。但同时，还有上百(bai)件行政(zheng)法规、上千件地方性法规，以及大量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都需要进行全面的清理和修(xiu)改，确保它们和法典的规定保持一(yi)致(zhi)，不能出现“下位法”和“上位法”打架的情况。

其次，法典里的许多规定是原则性的、引领性的，需要配套的“牙齿”才(cai)能落地。比如新(xin)污染物(wu)怎么治理、碳排放(fang)权怎么交易，这(zhe)些都需要生态环境部等(deng)部门出台更细(xi)化的技术标(biao)准、管理办法和配套制度。

再次，还要对广(guang)大的执(zhi)法人员、法官、检察官、律(lu)师进行大规模的培训(xun)，确保他们在实践中能够准确地理解和适用这(zhe)部法典，统一(yi)执(zhi)法和司法的尺度。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也可能会出台专门的司法解释来指(zhi)导具体案件的审理。

最后(hou)，也是最重要的一(yi)项工作，是让这(zhe)部厚厚的法典走进千家万户。需要通过(guo)持续、深(shen)入的普法宣传(chuan)，让法典里的理念、制度和规则，真正成为每个人心中的法治信仰和行为习惯，在全社会培育起深(shen)厚的生态法治文化。